楚灵均将一眼可望尽的祠堂环顾了一遍,道:“这里?哪里有新娘?”
衣寒雪道:“新娘还未到。”
楚灵均道:“你是说这里便是合咒的最后一个地点?”手指敲了敲下巴道,“鬼丐虽是逗留在此处,附近却也未必就没有阴阳和合之气更重的地方啊。”
衣寒雪道:“你瞧这祠堂中供着的这些灵牌,摆在最下位的,照其破损的程度,至少也已有五六百年的时间。这么久的时间,祠堂中却不再有新的灵牌出现。”
楚灵均道:“或许出了什么变故,他们举家迁离了,或是子嗣不兴,断了香火。再说,光依照这木头的破损程度,就能这般准确地推断出时间?”
衣寒雪道:“我说的破损并非是木质损耗,而是灵牌上凝着的魄息。身死魂散之后,凝聚魂气的魄息重归天地。若是后人以灵牌供奉,则会召回一丝魄息,凝聚于灵牌之上。后人逢年过节,或是祭祀之日,点香供奉,魄息便会生生不息。可如今这些灵牌上的魄息,已固滞了五六百年。”说着,仰头而望,继而四顾,道,“这间祠堂如今虽是残破,仍可见其先前颇具简雅之风,从装饰到布局,都颇费心思,虽小却精。如今败落到如此地步,灵牌上蛛网尘结,屋椽柱子渐朽,却无人看顾修缮,只怕他们的后人未得善终。”
楚灵均闭目叹息,忽觉一种隐隐的气息游入鼻中,鼻子耸动几下,惊道:“怎么像是有血腥气?”
衣寒雪点了点头道:“我也像是闻到了。只是奇怪的是我竟感觉不到是源于屋中何处。”
楚灵均道:“像是。。。。。。像是。。。。。。”鼻子在空气里一通嗅,眉头一舒道,“算了,我也寻不到。只觉得是在这屋里。”见衣寒雪静立不语,唇角勾起笑意,摩拳擦掌道,“我们在这里等新娘来吗?”
衣寒雪道:“此地的阴气已沉积五六百年,附近没有比这里功效更大的成咒之地。可主咒之人若是感觉到我们两人在这里,只怕便不会来了。”
楚灵均连连点头道:“他宁可选择功效弱些的地方。到了你手下,定然是成不了咒。”
衣寒雪微微摇头,道:“天外有天。你别总将我捧得太高。”
楚灵均嘿嘿一笑,悄声嘀咕道:“你的名声又不是我一个人捧出来的。人家说的不对吗?你厉害!灵术厉害,脾气更厉害。真是油盐不进!”唇角笑意更浓,往外急扯衣寒雪的衣袖道,“那还等什么?咱们快走吧!”
衣寒雪却是凝立不动,道:“你我身上都带着灵气,在此地盘桓了这么些时候,四壁之内的灵气一时不会散去。若是去别处寻他,只怕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楚灵均急道:“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?这里他不会来,如今离中夜之时已近,咱们又来不及排查正南方所有的区域。难不成咱们只能望月兴叹,等着明日太阳升起,传来又有新娘惨死,石家满门全灭的消息?”
衣寒雪道:“还有一个办法,先发制人。”
楚灵均道:“连凶手在哪里都不知道,如何先发制人?”
衣寒雪道:“他不是要在这里残杀新娘吗?若是他来的时候,这里已在举行一场婚礼。。。。。。”
楚灵均立刻打断道:“他难道不会怀疑是请君入瓮之计?哪家哪户会在这里举办婚礼?”拍了拍椽子上挂下来的蛛丝,道,“葬礼倒是有可能。”
衣寒雪道:“布置一下,这里也不失为一个清雅之地。”
楚灵均道:“喜气岂非要冲淡了这里的阴气。若是阴气淡了,凶手万一不来呢?”
衣寒雪道:“南向本就阳气盛,此地阴气难湮,才会被选为启咒之地。区区喜气,如何冲得淡千百年的沉冤阴气?”
楚灵均双手一摊,道:“哪里去找新郎和新娘?”
衣寒雪的眸光在楚灵均脸上微微一定。
楚灵均微微一怔,后退一步,道:“不是吧?你又要和我扮夫妻?”见衣寒雪脸色微凝,忙道,“不是,不是!上次是出了差错,碰巧咱们两人都没召唤出喜欢之人,才正好牵了喜绳。”
衣寒雪道:“若是要瞒过凶手,你最好忘了扮这个字。”
楚灵均唇角轻勾,道:“凶手难道属狗的吗?鼻子这么灵?那咱们身上散出的灵气又该怎么办?”忽见眼前大变,焕然一新,喜幡增光,红烛添采,灰暗阴森的祠堂瞬间变成了喜气迎人的喜堂。
楚灵均低头望了望自己的喜服,不服道:“怎么我是新娘?”
衣寒雪轻轻理了理自己散落的鬓发,道:“难不成你要我做新娘?”
楚灵均被他的眼睛望得心虚,微微垂眸道:“这倒也不是。”心头闪过一念,不免急道,“你以喜气掩盖咱们身上的灵气?你我二人,还有这满满一屋子的装饰,这幻形诀里得耗费你多少灵气?”
衣寒雪唇角微动,道:“娶妻乃是大事,自然要隆重些。这点耗费,不值一提。”
楚灵均见他眸中竟好似带着温暖笑意,不禁奇道:“寒雪公子竟也会如此玩笑了?难得,真是难得!”
衣寒雪轻抿唇边,并不作答。
楚灵均望向还在供桌前苦苦找寻供品的鬼丐,道:“他怎么办?是不是也该变得好看些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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