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和有些温怒,神色沉重地下针,训斥道:“对医者而言,没有无所谓,只要病人能好一分,那一切都有必要。”大抵真正的医者对苍生都有份执拗,谓之善,谓之博爱。不管怎么说,木和的医术绝对了得,一碗药下肚,苏辞竟觉得碧山暮的毒压下去了,徐可风要是知道有这号人物,以他对医术的痴迷,怕是死活都要缠着人家,恨不得原地嫁了。入夜后。木和的小木屋往常能挤下两人就不错了,如今又添了两名不速之客,实在热闹了些。木和:“你是病人,必须住床上。”苏辞:“木大夫,丫头还小,让她睡床吧!”问清:“是啊是啊,我和丫头一起睡也行,跟木和一起睡更行。”众人:“……”最后,以老实人木大夫完胜告终,医者在对待病人的问题上强硬得让人根本招架不住,其他人统统打地铺。睡前苏辞把丫头抱上了床,木大夫和许问清两人睡地上,中间堆了半人高的医书,将许问清气得恨不得将书都啃了。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“男女授受不亲。”“可我是你未过门的媳妇,连丫头都同意了。”“胡说什么,女儿家的清白不要了吗?”“我只要你,不要清白。”木大夫那薄皮的脸红了个通,用被子蒙上脑袋,“闭嘴,睡觉。”苏辞抱着丫头,两人在床上悠哉地看戏,均是偷笑。许问清的头趴在书上,眼巴巴地瞧着他,“我不,除非你把书撤了,不然咱都别睡,你那位病人也别想休息。”“你……”“我怎么了?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?”苏辞喝完药,精神好了不少,调侃道:“木大夫哪里是怕你吃他,分明是怕你睡他。”木大夫一口老血顶到嗓子眼,“你们……”他敌不过众人的挤兑,最后红着脸撤了书。结果后半夜许问清假装熟睡,翻身一把抱住木大夫,害得人家老实人一动不敢动。与苏辞而言,身下的木床虽十分硌得慌,却是她一年多来说得最安稳的一个觉,没有权谋杀伐,没有背叛暗箭,竟想一睡不起。翌日,清晨。毫无疑问,苏辞被许问清和木和的争吵声叫醒的。“你从我家离开。”“木和,你放心,同床共枕睡过了,我会对你负责的。”“我不需要。”“也行,那你对我负责。”“……”木大夫虽说是个冤大头,但绝对有福气,许问清虽然性格大大咧咧,但模样生得俊俏,换做旁人怕是高兴都来不及。丫头端着一碗清粥送到苏辞面前,懂事道:“姐姐,先吃点东西。”她摸了摸丫头的头,“你爹和许姑娘一直这么吵没事吗?”“没关系的,他们一直这样,每次许姐姐来,爹都会好生气,但她走了,爹爹又会好失落,每天都望着门口。”“倒是对冤家,他们是怎么认识的?”“和姐姐一样,许姐姐也是爹爹出海打渔捞回来的,那个时候许姐姐伤得很重,是爹爹治好的。”木大夫果然有随便捡人回家的毛病。“你不介意许姑娘做你娘吗?”尽管丫头只有十岁,却格外懂事,甜甜一笑,“我只希望爹爹能高兴,以后不用那么辛苦,我想娘亲也是这么想的。”未经世事的孩童心肠总是纯洁美好的,向阳而生,胜过世上的心思机巧。接下来几天,苏辞对死活的问题混不在意,木大夫却执着得很,一直为她调理身体。这座海边的小村落与世隔绝,安静得只要海鸥的声音,除了木大夫和问清一刻不停的争吵声,叽叽喳喳地没个停。苏辞闲来无事,总喜欢看两人吵架,木大夫完败是常态,屡败屡战的劲头倒有趣得紧。一日,木和好不容易把许问清打发到山上采药,抽出功夫用银针将苏辞扎成了“刺猬”。苏辞不动如山,“木大夫其实你不必费心为我医治,我活不了多久的,治好了也难逃一死。”医者最讨厌不听话的病人,也来了脾气,“你说你年纪轻轻的,每天脑子想的都是什么,你如此不惜命,想过你爹娘没有?”“我没有爹娘。”“石头缝里蹦出来的?就算是个孤儿,也总有你在乎的人,你想过他们的感受吗?你说死的时候,他们的心会疼的。”苏辞突然不说话了,兀自低下头,想起师傅死的那日场景,朝阳如火,血流成河,那一人脊背笔直,万箭穿身。她心口疼得呼吸一窒,红着眼睛道:“他死了,我害死的。”木和被她眸中的如临黄泉的绝望戳中心房,这世间的悲痛总是似曾相识,“当年内子难产,我就在旁边却无计可施,稳婆问我保大保小,我……是罪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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