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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太子率众臣象征性地犒赏过这八千将士，裴琰便带着三千长风卫与太子仪驾沿黄土大道凯旋回京。冬日阳光照射在长风卫的玄甲铁衣上，散发着凛冽的寒光。虽只三千人，行进间却如有千军万马纵骑沙场。那蓬勃而出的疆场杀气，将姜远带来的禁卫军衬得黯然无光。待这浩浩荡荡的人马到得皇宫乾清门，已是午时，裴琰便向太子请求，入延晖殿向圣上问安。太子神色黯然，叹道：&ldo;父皇一直未醒，这几日连汤药都难进，实是让人忧心忡忡。&rdo;裴琰闻言面色沉重，道：&ldo;臣蒙皇恩，感激涕零，值此大胜之际，更要向圣上禀报，盼上天护佑，圣体康复。&rdo;太子点头道：&ldo;少君一片忠心，父皇自是体知，既是如此，咱们就先去给父皇请安，再举行凯旋午宴。&rdo;裴琰连声应是，与太子向延晖殿行去。因皇帝病重，不能见风，延晖殿内阁窗户紧闭，又因是冬日，阁内较为昏暗。卫昭轻裘胜雪，坐于龙榻前，紧盯着榻上那个消瘦的面容，只是双手控制不住地隐隐颤抖。裴琰进来，正见一线光影自阁顶光窗透入，光影中的灰尘缠绕在卫昭身侧，衬得他的面容竟有几分郁楚之意。裴琰趋近龙榻边，凝望着皇帝惨白而消瘦的面容，眼神复杂，他双膝跪下，低声道：&ldo;皇上，臣凯旋归来了。&rdo;他的话语中有着压抑不住的伤痛，太子也忍不住上前，握住皇帝冰冷的手，哽咽道：&ldo;父皇，您快点醒来吧，少君凯旋归来了。&rdo;裴琰跪前两步，颤抖着握上皇帝的手，语中悲痛更浓：&ldo;皇上，臣出征前，您殷殷嘱托，臣未有一刻敢忘。臣今日归来，求皇上快快康复，让臣得以再聆圣训。&rdo;皇帝双眸紧闭，气息微弱，裴琰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。太子过来将他扶起，叹了口气，轻声道：&ldo;父皇已听到了少君的一片忠心，咱们还是先去弘泰殿吧，百官都在等着。&rdo;裴琰应是，转向卫昭道：&ldo;三郎。&rdo;卫昭木然坐着，一言不发。太子扯了扯裴琰的衣袖，裴琰不再说话，二人出了内阁。裴琰踏过门槛时，回头望了望，只见卫昭仍是木然坐着。昏暗之中，他仿似要一直那么坐下去，直至天地老去。他再行数步，隐隐听到身后阁内，传来卫昭一声低唤：&ldo;皇上！&rdo;这声低呼，似乎浸满了伤痛，却又似乎掺杂了一点别的什么。裴琰不及细想，太子便笑着开口询问前线情形，二人边走边说，离了延晖殿。弘泰殿，太子依例照读了谈大学士起草的表词，文采盎然地褒奖了裴琰及长风骑的不世功勋，裴琰也依例惶恐谦逊一番，众臣再称颂一番，庆功大宴便正式开始。帝位自是空着，太子拉着裴琰坐在自己身边，裴琰连忙推辞，不敢僭越，仍按品级归座，众臣也纷纷寻位子坐了，自是一番歌功颂德、觥筹交错。只是席间诸人都是各怀心事，暗流汹涌，这顿酒宴的滋味，各人咸苦自知。庆功宴结束，裴琰叩送太子离殿，被百官拥着从弘泰殿出来时，已是未时末。众官见他先前喝了不少酒，此时俊面酡红，话也说得不如平时利索，知裴府晚上还要大摆庆宴，便也不再纠缠。姜远亲自扶着裴琰出了乾清门，自有长风卫过来将裴琰扶上马车。相府门前，围观欢呼喝彩的百姓排出数条大街，长风卫们护着裴琰的马车好不容易才到得府门，裴管家带着一众仆人将醉酒的裴琰扶了进去，府门外便放起了冲天的鞭炮和烟火。裴琰换过常服，命众人退去，直奔蝶园。裴夫人着松香色夹袄、天青色罗裙，头发松松绾成坠马髻，满身的娴雅清适，正站在廊下喂鸟。裴琰笑着上前跪下：&ldo;给母亲大人请安。半年未见母亲，可想死孩儿了。&rdo;裴夫人将鸟笼的毡围放下，抿嘴一笑，却也有些喜悦，道：&ldo;总算没白疼你一场，起来吧。&rdo;裴琰面上仍有些酡红，上前扶住裴夫人。裴夫人替他理了理冠带，语带疼惜：&ldo;可黑了些。&rdo;裴琰愣了一瞬，转而笑道：&ldo;让母亲操心，是孩儿的罪过。&rdo;裴夫人左手轻挥，漱霞带着一众侍女退出园子。母子二人进得东阁，裴子放一身家常素袍，正执笔立于桌前，抬头微微一笑。裴琰忙上前单膝跪下：&ldo;琰儿给叔父请安。&rdo;裴子放将手中画笔放下，微笑道：&ldo;起来吧。&rdo;待裴子放和裴夫人在椅中坐下，裴琰面容一肃，撩袍跪于二人身前，磕下头去，哽咽道：&ldo;孩儿叩谢母亲大人，叔父大人养育之恩。&rdo;裴夫人只是微笑，裴子放俯身将他扶起，看着眼前俊雅无双的身影，他内心颇多感慨，轻拍着裴琰的手，一时不能成言。倒是裴夫人在旁笑道：&ldo;少来这些有的没的，坐下说话吧。&rdo;屋外，用鹅卵石砌就的小溪水流潺潺，但在冬日听来，平添几分寒意。屋内生了小炭炉，上面焙着一壶酒。待酒热，裴琰执壶替二人满上，裴子放握起酒杯，道：&ldo;探过他的脉了？&rdo;&ldo;是，孩儿觉得他的脉搏时重时细，内力似是被什么阻塞，导致经脉长期不通，血气自然无法运行，醒来的希望不大。&rdo;裴子放微微而笑，裴琰心知肚明，便笑道：&ldo;叔父的内力，越发精深了。&rdo;裴夫人斜睨了裴子放一眼：&ldo;爷俩下步怎么打算？&rdo;&ldo;现在洪州军已经往回调了，宣远侯虽说与孩儿关系不错，但如果真要让他冒险和咱们一路，估计很难。&rdo;裴夫人沉吟道：&ldo;小庆德王一直态度不明，肃海侯是个顽石脑袋，岳藩又是个喜欢趁火打劫的，如果宣远侯也采取观望态度，咱们要想举事，把握不大。&rdo;裴子放道：&ldo;咱们在京城的人好撤，但一旦事起，裴氏、容氏及长风骑将士的家人怎么办？&rdo;裴琰迟疑了一下，裴夫人道：&ldo;今天就咱们三个至亲之人，有什么话你就说吧。&rdo;&ldo;是。&rdo;裴琰恭恭敬敬道：&ldo;母亲，叔父，孩儿仔细想过了，无论如何，现在不是举事的时机。&rdo;&ldo;嗯。&rdo;裴子放微微点头：&ldo;我也觉得现在不是时候。&rdo;&ldo;孩儿这次领兵出征，与前几年在成郡作战，体会大不相同。&rdo;&ldo;你说说。&rdo;&ldo;此次与桓军对战，取胜的一个关键，在于民心。&rdo;裴琰道：&ldo;孩儿为取胜，打出来驱除桓贼、复我河山、为国尽忠的旗号来激励士气、鼓舞民心，这才将桓军赶了回去。得民心者方能得天下，如果不是在瓜熟蒂落、水到渠成的时候举事，时局就会不可收拾，咱们多年的努力便会功亏一篑。到头来可能还要背上个叛臣贼子或是篡国奸人的污名。&rdo;&ldo;是啊。&rdo;裴子放慢慢道：&ldo;眼下正是天下重获安宁的时候，百姓还在一力颂扬你精忠报国的功绩，如果现在取谢氏而代之，就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，也难得民心。&rdo;裴夫人笑了笑：&ldo;也是，眼下要不要那个宝座也无所谓，只要宝座上的那个人听咱们的话就行，以后再慢慢将他拉下来。&rdo;裴子放手指轻敲着案几，沉吟良久，道：&ldo;琰儿。&rdo;&ldo;叔父。&rdo;&ldo;那太子和静王，你觉得哪个合适？&rdo;裴琰道：&ldo;论性格，太子好掌控些，而且他身子板较弱，万一以后有个什么三长两短，也无人疑心。但太子后面的人，可有些棘手。&rdo;&ldo;嗯，董方是个老狐狸，再说故皇后一族，清流一派，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。将来真的要走那一步，只怕会遭到口诛笔伐、天下共讨。得先把这帮子人弄下去不可。&rdo;&ldo;那就静王？只不过我瞧他有些不安分。&rdo;&ldo;就静王个人来说，他比太子强。但他根基不深，外戚微薄，以往也全是靠着咱们，咱们只需要对付他一个人即可。&rdo;裴琰道。&ldo;嗯，皇上病重，太子若是有个什么意外，而这个意外又是庄王造成的，那顺理成章，就是静王上位了。&rdo;&ldo;那就这样定了？&rdo;裴夫人微笑道。裴子放望向裴琰：&ldo;卫三郎那里，靠不靠得住？&rdo;&ldo;他打的是什么主意，还不敢确定，孩儿总会想法子逼他就范。&rdo;裴琰微笑道。&ldo;嗯，咱们的人，加上卫三郎的光明司，还有姜远的禁卫军，等肃海侯的人马回苍平府，再想法子稳住京畿那几个营，也就差不多了。&rdo;裴琰微愣，道：&ldo;姜远？&rdo;裴夫人一笑：&ldo;他看上了你二表妹，虽说他不一定会跟着咱们干，但总不会坏事了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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