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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亮苦笑道：&ldo;难道我很老吗？&rdo;&ldo;不老不老。&rdo;江慈忙道：&ldo;崔解元风华正茂，少年英才，正是―――&rdo;见崔亮伸手欲弹，笑着跑了开去。裴琰第二日起得极早，崔亮与宁剑瑜巡视过前线，也早早过来。宁剑瑜汇报完军情后，三人一起用过早饭，裴琰唤安潞进帐，道：&ldo;去请卫大人。&rdo;片刻后，卫昭缓步而入，裴琰起身相迎，笑道：&ldo;三郎可好些？&rdo;&ldo;皮肉之伤，有劳挂念。&rdo;卫昭淡然一笑。宁剑瑜忽然大步上前，向卫昭深深一揖。卫昭侧身避过，浅笑道：&ldo;宁将军多礼，卫昭愧不敢当。&rdo;宁剑瑜却再转到卫昭身前，深揖下去，卫昭微微皱眉，袍袖一卷，将他扶起。见卫昭有些不耐，崔亮忙上来道：&ldo;卫大人请坐。&rdo;宁剑瑜仍直视卫昭，俊面肃然，诚恳道：&ldo;剑瑜知卫大人不喜这些虚礼，但剑瑜感激之心，却是绝无虚假。&rdo;卫昭在裴琰身边坐下，低头缓缓理好素袍，慢条斯理道：&ldo;少君爱虚礼，带出来的人也这般不爽快！&rdo;裴琰哈哈大笑，笑罢，叹道：&ldo;那日若非三郎相救―――&rdo;卫昭摆了摆手，裴琰摇头，话锋一转，道：&ldo;总之，一切是我这个主帅之过。对敌估计不足，遇事慌了手脚，贻误战机，感情用事，错都在我。好在大家齐心，共度难关，真是裴琰之大幸！&rdo;田策进帐，裴琰道：&ldo;你详细说说，青茅谷到底是怎么失守的？&rdo;田策细细禀来，当日桓军假装强攻，长风骑退至山谷，以诱桓军入箭阵。桓军却忽以穿着藤甲衣的骑兵迅速冲过山谷，那藤甲衣竟能挡住强弩之箭；安澄急切下带了两万人去追，后边桓军主力冲来，忽也手持和长风骑一样的强弩，长风骑猝不及防，死伤惨重，边战边退，军营被烧，拼死抵抗，仍被逼回河西府。来不及关上城门，桓军主力骑军赶到，河西府终告失守。田策又命人去自己帐中取来藤甲衣和从桓军手中抢来的强弩，崔亮接过细看，低叹一声，并不说话。裴琰看了看他，转向宁剑瑜道：&ldo;人派出去没有？&rdo;&ldo;前日便派出去了，估计桓军已攻破了晶州和寒州，我让他们走山路，通知童敏，镇着陇州，防着牛鼻山，不要贸然过来。&rdo;田策道：&ldo;侯爷，童敏那几万人过不来，梅林渡若被桓军卡着，小镜河以南那三万人要走祈山的话，也不是短时间能够赶到的，咱们人手可有些不足。&rdo;裴琰缓缓道：&ldo;我想过了，看似我们现在是陷入被动和困境，其实，桓军被我们这么一阻，止步于河西渠，也到了强弩之末。&rdo;崔亮面色恢复平静，点头道：&ldo;是，桓军接连攻破回雁关、青茅谷、河西府，多场激战，伤了元气，战线又拉得过长，被咱们这么拼死一阻，士气受挫，从这几日攻势来看，有渐转拉锯进而稳守的迹象。&rdo;&ldo;嗯。&rdo;裴琰道：&ldo;子明分析得对，桓军越深入，所占州府越多，兵力就越不足，粮草也必是个大问题。他们如果要从国内再调兵来，不是短时间能够办到的。这里不能和我们死拼，必会采取稳守战术，待援兵到了再强攻。&rdo;&ldo;所以，咱们只要能守过这几天，就有至少一个月的缓冲时间。&rdo;田策点头道。卫昭浅笑：&ldo;一个月后呢？等桓军的援兵到了，再和他们死拼？&rdo;裴琰冷笑一声：&ldo;只要咱们熬过这几天，他宇文景伦想守，我就偏不让他守，他可以趁我未到攻下河西府，我也可以在他援兵未到时，拿回河西府！&rdo;五人又商议良久，仍决定按崔亮这几日的布防策略，宁剑瑜、田策与崔亮自去桥头和沟渠沿线。见三人出帐，裴琰起身，替卫昭斟了杯茶，微笑道：&ldo;军情估计是前晚进的宫，不知皇上会有何旨意。&rdo;卫昭思索须臾，道：&ldo;京畿剩下的那几个营，是绝不会再往北调的了。玉间府的也不好动，肃海侯那里主要是水师，我估计，皇上真要调兵来，只会从洪州一带调人马来。&rdo;&ldo;若果如此，倒还好办，宣远侯何振文向来与我交好，我又救过他一命，没太大问题。&rdo;卫昭点头道：&ldo;关键咱们得熬过这几天，等援军到了，用来作奇兵，说不定，便可以收回河西府。&rdo;裴琰微笑道：&ldo;三郎果然是我的知己。&rdo;他喝了口茶，直视卫昭：&ldo;三郎虽不爱听，但我还是要说声多谢。&rdo;卫昭凤眼微斜，看了裴琰一眼。又低下头去，拂了拂衣袍，悠悠道：&ldo;咱们那局棋，可还没有下完。你若死了，谁来陪我下棋？！&rdo;裴琰笑道：&ldo;三郎有此雅兴，裴琰自会奉陪到底！&rdo;&ldo;周大哥早！&rdo;帐外传来江慈与长风卫打招呼的声音，清脆而欢快。卫昭起身，淡淡道：&ldo;少君多休息，我先告辞！&rdo;&ldo;一切有劳三郎了。&rdo;裴琰微微欠身，二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。卫昭与进来的江慈擦肩而过，神色漠然，出帐而去。江慈向裴琰行了一礼，裴琰接过药碗，看了看她的面色，微微皱眉：&ldo;昨晚又去医帐了？吃过早饭没有？&rdo;江慈不答，只是笑了笑，熟练地替裴琰换药针灸。裴琰忽唤了声，周密进来，裴琰道：&ldo;叫人再送一份早饭过来。&rdo;江慈也不推辞，待饭送到，狼吞虎咽吃完，又过来替裴琰拔针。正要转身，裴琰道：&ldo;你坐下。&rdo;&ldo;相爷还有何吩咐？医帐那边忙不过来，我得赶紧回去。&rdo;裴琰一时噎住，忽将左臂一伸，道：&ldo;你是不是针错了穴位？好象有些疼。&rdo;江慈过来细看，疑道：&ldo;没错啊，怎么会疼起来了？&rdo;裴琰吸了口冷气，皱眉道：&ldo;好象越来越疼了。&rdo;江慈也着了急，道：&ldo;我去找崔大哥来看看。&rdo;裴琰一把将她拉住：&ldo;子明去了桥头，现在正打得凶，你叫他做什么？&rdo;江慈欲去医帐找凌军医过来，又想起三个军医此刻都在给重伤兵疗伤，正犹豫间，裴琰冷声道：&ldo;什么都要问人、求人，你不会自己看医书吗？&rdo;江慈得他一言提醒，忙从药箱底部的格子中找出医书细看。裴琰慢慢收回左臂，细细审视着她，忽笑道：&ldo;其实，我小时候也不爱看书。&rdo;江慈翻到穴位注解一页，随口道：&ldo;相爷说笑。&rdo;&ldo;是真的。只要母亲看得不严，我就带着安澄他们上山打猎，十岁时便打到过猛虎。那虎皮，现在还在长风山庄的地窖中。&rdo;江慈听到&ldo;安澄&rdo;二字，愣了一下，旋即平静道：&ldo;相爷天纵奇才，真要学什么，只要用心，必是很快就学会的。&rdo;裴琰却来了兴致，讲起在宝林山打虎捕猎的趣事，只是不可避免地提起安澄，未免有些黯然。江慈知他仍有些积郁，想起医书上所载，似这等积郁于胸之人，需得好生劝导，排解其忧思，便边看医书，边和他闲聊，待裴琰讲完，她将书一合，正容道：&ldo;穴位没认错，看来是相爷的伤势有所好转，伤口正在愈合所引起的痛痒感，相爷可觉疼痛中有些麻痒？&rdo;裴琰点头道：&ldo;正是。&rdo;&ldo;这就对了。&rdo;江慈微笑道：&ldo;相爷不愧内家高手，伤了锁骨，还能好这么快。看来可以减减药的份量和针灸的次数了。&rdo;裴琰一愣，江慈已收拾好药箱，道：&ldo;相爷有所好转的话，可以多出去走动走动，可别象以前，装伤装习惯了，当心闷出别的毛病来。&rdo;说着也不看裴琰，转身出帐。裴琰微微摇头，笑了笑，走出营帐，远远望着江慈身影消失，又仰望碧空浮云，深深呼吸。转向安潞等人笑道：&ldo;走，咱们去桥头看看。&rdo;和风丽阳中，裴琰带着长风卫到镇波桥头和河西渠巡视了一番。见侯爷带伤亲临前线，将士们士气高涨，防守的紧张与疲惫也似一扫而空。陈安更是高兴得一下拉开百石巨弓，连射数箭，将沟渠对面的桓军射了个人仰马翻。长风骑趁机吹响号角，擂起战鼓，声势喧天，桓军的气势便弱了许多，这日攻势也有所缓和。果如崔亮所料，接下来数日，桓军攻势有所减弱，长风骑熬过最艰难的时日，一直笼罩在军营的沉痛气氛也悄然散去。裴琰伤势有所好转，每日忙着调度人马、草粮，与崔亮等人商议布防及预布反攻事宜，只是左肩仍时有隐痛，总是派人传江慈过去替他针灸。二人话语也渐多，倒是裴琰讲得多些，江慈多数时候默默听着。裴琰还是会经常提及安澄，但情绪明显好转，没有了以前的抑郁，江慈便知他已逐渐从战败的伤痛中走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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