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猜到了,”华瑶平静地说,“我甚至怀疑,你故意让我碰到了你的那块疤。”
华瑶坐在一张软榻上,亲手煮茶。
京城的王公贵族多半精通茶道,“煮茶”常被称为“烹茗”,也被视为一桩风雅妙事。华瑶煮茶的器具皆由金玉特制,底部刻有“高阳”二字,仅供皇族专用。
风炉烧开了一壶水,华瑶一边沏茶,一边感慨:“直到现在,我才明白,兰泽,你为什么会对我说,你不如柳平春。”
杜兰泽不紧不慢地回应道:“依照大梁的律法,一日为贱籍,终身即贱民。我是无家可归的贱民……”
“别这么说,”华瑶递给她一杯茶,“这里没有别人,你不必再用谦辞和敬称。”
杜兰泽却道:“殿下心怀仁义之道,我感激不尽。”
华瑶有样学样:“杜小姐身负治国之才,我钦佩不已。”
杜兰泽茶杯一晃,溅出几滴水,落在自己的手背上。
杜兰泽还没开口,华瑶就说:“当我发现你有那块蝴蝶疤,我很难受,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,只能想象你的处境,对你唯有怜惜和敬重……不瞒你说,我娘亲就是贱籍,娘亲吃了许多苦,我都记在心里,多年来不敢忘怀。无论如何,兰泽,你我本是同道中人。”
满室茶香四溢,灯烛明亮,杜兰泽捧着茶杯,在杯中瞥见了茶叶的虚影,恰如无根的浮萍。
杜兰泽柔声细语道:“昭宁十二年,秦州大旱,终年无雨,庄稼颗粒无收。与秦州相邻的岱州、康州、容州纷纷拨派粮食,赈济秦州……粮食还没送到,秦州又闹起了蝗灾,那一年的秦州税金减半,皇帝大怒。”
华瑶闻言一惊,杜兰泽又说:“依照皇帝的裁决,秦州的知州赈灾不力,昏聩无能。为了平息民怨,皇帝判处秦州知州革职流放,举家充入贱籍。”
华瑶一下子结巴了:“秦州的那位知州大人,他是你的,是你的……”
“父亲。”杜兰泽答道。
华瑶脱口而出:“我记得他……擅作主张,减免了秦州的税金,皇帝因此勃然大怒。”
杜兰泽道:“是。”
华瑶又说:“我还记得,他是琅琊王氏的人?”
杜兰泽承认道:“琅琊王氏那一辈的长房长子。”
琅琊王氏,乃是久负盛名的清贵世家,与永州谢氏并称为“北谢南王”,很受天下读书人的推崇。然而,昭宁十二年,秦州知州被贬为贱籍,在流放的路上自杀了,愧对王家的祖训。
华瑶小心翼翼地问:“令尊他……”
杜兰泽放下茶杯:“不可自戕,是我家的家训。”
她以平淡的口吻叙述道:“昭宁十三年,家姐在流放路上受辱,家父想救她,被卫兵乱棍打死,家母郁郁而终,家兄被斩首于街头。举家上下,只有我活了下来,只有我一个人,含冤蒙屈,苟延残喘。”
杜兰泽一贯从容,此刻却把指甲扣进手心,浑似没了痛感。
华瑶震惊之余,忍不住问:“就算你父亲被贬,沦为贱籍,总有琅琊王氏的照应,究竟是谁,非要对你们赶尽杀绝?那个人……”
杜兰泽如实相告:“是您的兄长,高阳东无。”
华瑶猛灌自己一口茶水:“那就不奇怪了。高阳东无,是个疯子。”
她甩开茶杯,执起杜兰泽的手腕:“既然如此,兰泽,你想不想报仇?”
杜兰泽的笑容如春风般和煦:“您敢不敢杀兄弑父?”
“为什么不敢?”华瑶喃喃自语,“如果他们知道我想登基,他们会立刻杀了我。”
杜兰泽直面华瑶的目光,却没有回应她的迫切。
华瑶缓缓道:“你教会了我剿匪之道,我还想问你一句,值此内忧外患之际,赋役繁重,豪强兼并,民何以强,国何以立?”
杜兰泽道:“平定外忧,肃清内患,改革法制,惠泽民生……要达成这些目标,就必须把权柄握在手里。”
紫砂炉中的火苗早已熄灭,华瑶心中的野火烧得正烈。她与杜兰泽四目相对,极为恳切道:“兰泽,我说过,你我本是同道中人,今日又推心置腹,互相交了底,你还在犹豫什么?你过目不忘,博闻强识,还有一身的经天纬地之才,甘心就此埋没吗?等我日后上位,必定废除贱籍,发落高阳东无,还你清白门楣,为你全家沉冤昭雪。”
隐秘的内室里,华瑶字字铿锵:“兰泽,你要信我。”
杜兰泽屈膝下跪,向华瑶行了大礼:“君使臣以礼,臣事君以忠,殿下以诚心待我,我必诚心侍奉殿下,愿效犬马之劳,结草衔环相报。”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
相邻推荐:剑三之末世行 大佬从养猪开始 异界圣主 唐总今天被夫人气死了吗 魔尊的政治婚姻 无敌大百科[快穿] 古代幺女日常+番外 伪造上神 红楼之云泱文士 [综]我来也 荣誉老王[快穿] 穿成清太孙的咸鱼日常 汪:我为人类社会做贡献[动物快穿] 长得丑就不配攻略病娇了吗[穿书] 念能力是奇美拉女王 重生之人鱼进娱乐圈+番外 穿成炮灰后全家在古代逃荒求生 侯府庶子 修仙炮灰男生存手册+番外 三国之卧龙逆天